元宵节

正月十五的夜，古人叫「元宵」。《说文解字》讲：「元，为始；宵，为夜。」一年里第一个月圆之夜，名字就这么来的，也叫上元节、元夕、灯节。它成为固定的民俗节日，一般认为在汉魏之后。

源头大致两条。一条是本土的祭天：汉武帝时，正月上辛夜在甘泉宫祭祀「太一神」，《史记》载「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祠太一甘泉，以昏时夜祠，到明而终」，后人看作元宵节的先声。另一条随佛教进来：东汉明帝永平年间提倡佛法，下令正月十五夜在宫中和寺院「燃灯表佛」，燃灯之俗由此在民间铺开。再往后，道教以「上元」为天官赐福之日，正月十五又称上元节。

唐代宵禁森严，唯独元宵前后特许「驰禁」，通宵放灯。唐玄宗下诏，正月十四、十五、十六三天开坊市门燃灯，「永以为常式」；苏味道写「火树银花合，星桥铁锁开」，说的就是城门不锁的长安。宋代灯会延到五天，明代更到十天，是中国最长的灯节。2008 年，元宵节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，编号 Ⅹ-71。

灯是元宵的主角。旧时正月十三「上灯」，市面上摆出各式花灯；十四「试灯」，十五「正灯」，十八「落灯」。扎灯的手艺人先用竹篾弯出骨架，糊上薄纸或绢，再描鲤鱼、莲花、兔子。宋代还出现过「鳌山灯」——竹木搭起高大的灯棚，缚扎彩色丝绸，悬挂千百盏花灯，观灯的人挤得车马难行。

「猜灯谜」是宋代添的玩法：把谜语写在纸条上，贴在彩灯下等人来猜，猜中有奖。舞龙灯、舞狮子、踩高跷、划旱船、扭秧歌、打太平鼓，也在这几天轮番上场。北方还有「走百病」：正月十六夜里，妇女结伴出门，过桥、摸城门钉，走完才算把一年的病气丢在身后。

吃食分两路。北方的元宵是「滚」出来的：馅切成小方块，蘸水，倒进盛糯米粉的笸箩里摇，摇一层、蘸一次水，滚到核桃大小；南方的汤圆是「包」出来的：糯米粉加水和成团，揪一小块按成窝，塞馅收口，掌心搓圆。元宵旧称「浮圆子」，煮到一颗颗浮起来就是熟了。

花灯上常写「风调雨顺」「国泰民安」。最早的灯俗本就有祈年的意思——由先秦以火祭天求丰年的仪式演化而来。灯又与「丁」谐音，旧时挂灯、送灯、观灯，隐隐含着「添丁」的祝福，广东翁源一带至今把挂灯叫「庆灯」。

正月十五是新年第一个月圆之夜，「月圆」被顺理成章地读成「人圆」。宋代以后汤圆成了节令食品，团圆的主题就此定下来。古代女性平日难得自由出门，只有这一夜可以盛装出游、赏灯看人——「月上柳梢头，人约黄昏后」「蓦然回首，那人却在，灯火阑珊处」，写的都是这一夜。

正月十八，灯一盏盏摘下来，纸面熏得发黄，竹骨拆开捆好，收进柴房。街口静下来，地上还留着几个踩扁的灯笼壳，孩子蹲下去捡，说明年还要来。